从“纪昌学箭”谈观照【视频】

动画电影《不射之射》



这年月学禅宗的人多了,观照与保任就成为许多人嘴里的常用词汇,不但阿虎、阿豹三句话不离观照、保任,就连刚呀呀学语的阿猫、阿狗也在三句话不离观照、保任。人人的心思都好象那些初习武的人,以为只要随便学俩套路转天就可以成为游走江湖的大侠了。


其实心地一门,最忌讳的就是有法可学,有道可修,有生死可了,有佛可成。正所谓“一翳在目,空花乱坠”;“一片白云横谷口,几多归鸟尽失巢”。本来你身上的累赘够多的了,应该想着为你抽钉拔楔对,若无端地再添加几重系缚,这算是哪门子为人之道?


可话又说回来,再老的鸟,它也是从小鸟长成的,谁也不是一出壳就能满世界飞不是?所以法虽应舍,但对初机而言,在他学步的阶段必要的套路还是应该传授几样的。本来对如何观照与保任,古圣先贤,特别是心密的祖师早有诸多精要的开示,可有些人总觉得读了后都不免有几分不太知足,总想再多听点什么秘密、窍门才好。每每遇到这种人,俺狮子的脑袋都要变大,象我这样既贪财又好色,见着坑就跳,碰着火就着的人,一看就是根本不知保任为何物的主,我若去给人家传授保任、观照的经验,准保迷倒一大片!


可后来又一想,俺死猫头鼻孔插葱冒充大瓣蒜的事干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怎么着也不能就这样认栽不是?所以俺思前想后了半天,忽然想起《列子》上有篇“纪昌学射”的故事与保任、观照好象搭点边,我把它作为公案拈出来咱们一起学习学习,说不定对你会有些帮助。


《列子》原文: (翻译附后   不想看原文可以直接跳过)


甘蝇,古之善射者,彀弓(读音gou四声,把弓拉满)而兽伏鸟下。弟子名飞卫,学射于甘蝇,而过其师。纪昌者,又学射于飞卫。飞卫曰:“尔先学不瞬,而后可言射矣。”


纪昌归,偃卧其妻之机下,以目承牵挺。二年之后,虽锥末倒眥(同‘眦’读音zi四声,眼眶),而不瞬也。以告飞卫。飞卫曰:“未也,必学视而后可,视小如大,视微如著,而后告我。”


昌以牦县(通‘悬’)虱于牖(读音you三声,窗子),南面而望之,旬日之间,浸大也;三年之后,如车轮焉。以睹余物,皆丘山也。乃以燕角之弧,朔蓬之簳(读音gan三声,箭杆)射之,贯虱之心,而县不绝。以告飞卫。飞卫高蹈拊膺曰:“汝得之矣!”


翻译:


甘蝇,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,只要他一拉弓肯定野兽趴倒鸟掉下。他的弟子名叫飞卫,拜师甘蝇学习射箭,后来超过了他的师傅。名叫纪昌的人,又拜飞卫为师学习射箭。飞卫说:“你先学不眨眼的功夫,然后才可以谈得上学习射箭的事。”


纪昌回到家,仰卧在他的妻子的织布机下面,用眼睛紧盯着织布机的踏板。两年以后,就算是锥子尖抵到眼皮了,他也不会眨一眨眼。他把这事告知飞卫。飞卫说:“还不行,必须学完看以后才行,炼到看小的东西就好象看大东西,看极其微小的东西好象很显著的东西,然后再告诉我。”


纪昌用牦牛的毛绑着虱子挂在窗户上,面向南面望着它,十天之内,逐渐看得大了;三年之后,他看那虱子就像车轮一样大了。再用眼睛看别的东西,都像山丘一样了。于是用燕国的牛角做的弓,北方的蓬竹做竿的箭射那虱子,箭穿透了虱子的中心,但是悬吊它的牛毛还不断。于是纪昌把这事告诉了飞卫。飞卫跳起来拍着胸脯说:“你学成了啊!”



《列子》的内容就这么多,充其量也就讲到了如何做观,照的东西没讲到。如果只有这些我也就不拈了,吊起别人的胃口却不让人吃饱的事俺狮子是断不肯做的。还好以前有个同名动画片又续上许多情节,把照的功夫基本上都说到了,我这就将后边照的故事补上。


却说飞卫师傅跳起来拍着胸脯对纪昌同学说:“你已经学成了”之后,师徒二人又进行了一次实弹考核。两人各携一觳(hú〈古〉量器名羽箭于一箭之地站好,然后张弓搭箭疾射而出,只见两边流星而出的箭雨飞到一半时,枝枝与对方射出的箭相撞坠地,两觳箭羽居然没有一枝空过!飞卫师傅欣慰地对纪昌说:“你的箭术现在已不在我之下,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。然艺无止境,你还要再继续努力啊!”


纪昌离开飞卫后,一直牢记着师傅的教诲,每日勤习箭术,只要空中有鸟飞过,但见他搭弓射去,不管大鸟小鸟,没有不应弦而落的。再后来他干脆不用弓箭,只须手指向天上一指,飞鸟就被他的箭气击落了。此时的纪昌已经把自己的双练得如同两盏灯泡,不管醒着还是睡时,眼皮从来也不眨一眨!


虽然已经练成了杀人于无形的绝世神技,但纪昌同学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箭术只到出神,却还未入化,他还在继续努力、努力、再努力!又过了些年,已经是半大老人的纪昌终于开始进入化境,当别人再跟他谈起射箭,谈起箭术时,他居然象个痴呆人一样,连什么是弓箭都一无所知!而且曾经一眨不眨的眼睛,也不再如燃炬一般精光四射。


节目的最后,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闭目安坐在一间小草屋中,不管任何时候天空中也绝不会有半只小鸟飞过!


学射无难事,只这膂力、眼神、技艺三般是,然世人真通斯理者,宁几人乎?

其实不光纪昌学射,我看世间诸多技艺也都是这么个理,没啥神秘的,只如小贩倒油——惟在一熟耳!


“寒凝,小心路滑”。汝今还识否?


以上内容感谢法无推荐


附:

憨山大师《梦游集》选摘


凡修行人。有先悟后修者。有先修后悟者。然悟有解证之不同。若依佛祖言教明心者。解悟也。多落知见。于一切境缘。多不得力。以心境角立。不得混融。触途成滞。多作障碍。此名相似般若。非真参也。若证悟者。从自己心中朴实做将去。逼拶到水穷山尽处。忽然一念顿歇。彻了自心。如十字街头见亲爷一般。更无可疑。如人饮水。冷暖自知。亦不能吐露向人。此乃真参实悟。然后即以悟处融会心境。净除现业流。识妄想情虑。皆镕成一味真心。此证悟也。此之证悟。亦有深浅不同。若从根本上做工夫。打破八识窠臼。顿翻无明窟穴。一超直入。更无剩法。此乃上上利根。所证者深。其余渐修。所证者浅。最怕得少为足。切忌堕在光影门头。何者以八识根本未破。纵有作为。皆是识神边事。若以此为真。大似认贼为子。古人云。学道之人不识真。只为从前认识神。无量劫来生死本。痴人认作本来人。于此一关最要透过。所言顿悟渐修者。乃先悟已彻。但有习气。未能顿净。就于一切境缘上。以所悟之理。起观照之力。历境验心。融得一分境界。证得一分法身。消得一分妄想。显得一分本智。是又全在绵密工夫。于境界上做出。更为得力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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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永远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,你就只是这纯然的觉知而已。觉知即是当下此念,你不可能知道此念从哪里来,将往何处去。它在就是在了,不在呢?也是“不在呢”这一念在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  ————摘自任毅飞《两面镜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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